閱讀筆記：人類大歷史（六）～蓋起監獄高牆

牆壁有兩種，一種是有形的，一種是無形的。

有形的高牆，用途可能是「保護」，也可能是「拘禁」。採集時代的人類四海為家，哪裡有食物就往哪裡去；進入農業時代之後，人類開始築起高牆。因為有了「我的地盤」之後，就必須「保護」；誰在我的地盤亂搞，我就把他「拘禁」或「消滅」（當然，「消滅」一了百了，比「拘禁」簡單多了）。這個道理淺顯易懂。那個「他」可能是叛亂的壞份子、入侵的異族、或是闖入的毒蛇猛獸。總之，目的是「保護」還是「拘禁」，一目了然。

無形的高牆～～思想～～就不一樣了。你以為那是你夢寐以求的豪宅，其實換個角度、或者換個時空（比如說三百年後），竟然發現那根本是你的監獄；你以為那是顛撲不破的真理，事實上根本是大家一起相信的神話；比如說曾經有一段時間，所有人類都堅信地球是宇宙的中心。

說到「真理」。有些事情總得要先釐清。「大家公認其為真理」是一回事，「每個人都公認其為真理，但是選擇性遵守」是一回事。

美國獨立革命宣言裡面是這麼寫的：「我們認為下面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：人人生而平等，造物者賦予他們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利，其中包括生命權、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」。

不過，寫歸寫，美國蓄奴還是持續著；美國南北戰爭後，蓄奴終止了，種族歧視卻也不曾終止。直到就在不久之前的1950年代，美國的種族歧視依然嚴重。不過呢，有些美國白人為了「保護黑人」，主張「不應該讓黑人與白人在同一家餐廳吃飯、在同一間學校上課」。

於是，我們要追根究柢地問：什麼是真理？「人皆生而平等」真的是一項真理嗎？

從人類歷史來看，不管是社會科學還是自然科學，似乎沒有什麼是「絕對的真理」。最簡單的例子是：哥白尼的「地動說」曾經是異端邪說，如今卻是每個人都知道的常識。

那麼，我們就把討論的焦距拉近一點，只討論當代就好。什麼是「當代的真理」？多數人相信的道理就是真理；多數人共同遵守的正式規則就是法律；多數人認為應該遵守、但是沒有寫入法律的規則，就是道德；大家一起承認張紙是「貨幣」，這張紙就可以拿來買東西。

而「國家」呢？自然界根本沒有「國家」這個東西；當然也是一個人類「發明」的概念。一群人住在一起，當這一「群」越來越大，後來變成「部落」、變成「國家」。大家相信我們是「一國的」，認定我們是「命運共同體」，所以我們共同抵抗外人的侵略、保護自己「國家」的利益，願意為了國家利益而犧牲奉獻。

「人權」自然也是一個人類所「發明」的概念，而且這個概念也不斷地改變。三千年前沒有人會說「酷刑」是人權議題，兩百年前也沒有人認為「畜奴」是人權議題，但是今天人類普遍譴責這些罪行。「酷刑」、「蓄奴」的人權議題不分所謂「東方文明」、「西方文明」。

現在，問題來了。如果人類不相信「地心引力」，地心引力還是一樣持續發揮它的力量，但是如果人類不相信「人權」、「法律」、「國家」這些概念，會發生什麼事情？人類社會的秩序肯定要一夕崩潰！

於是我們需要接受教育，因為教育從根本讓你「相信」啊！你可以說是「灌輸」、也可以說是「洗腦」，就看你喜不喜歡、認不認同教科書的內容。

但是，光是「教育」是不夠的。還得要有一套「道理」來教。「主權在民」是一套現在流行的道理；「君權神授」這套道理雖然已經退流行，但，本質上它仍然是一套道理，而且也曾經主流了幾千年呢！

也因此，結論是：對於那些挑戰當代「真理」的人，我們不一定要把他們當成上帝派來的先知；但是，至少，給他們一個相對公平的機會，聽聽他們說了些什麼，想想他們說的有沒有道理。千萬別急著認定他們必定是惡魔的代言人～～否則，我們就是親手把自己關在思想的高牆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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