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帶




抱著女兒的我,忽然發現我繫在休閒褲褲頭的皮帶可能會弄疼女兒的幼嫩肌膚,於是趕緊把皮帶抽出。

在一個短短的瞬間,皮帶就被我抽出了。我沒想到的是:那些不愉快的記憶抽屜也同樣瞬間從腦海深處被抽出。那些被鞭打的過去。

這樣寫,不明內情的人大概會以為我是一個可憐的受虐兒。其實我並不是。就算你用嚴苛的標準來衡量,再怎麼說我的父母都是很愛我的。總共也不過就是三年,而且只是因為成績。國中那三年身在超級資優班中的我成績總是牛後,所以幾乎天天因為成績挨打。以一般的標準來說,我實在沒有任何理由堅持把自己捆綁在這一段不愉快的記憶,這樣牢牢地。

我不是教育工作者,我不敢天真地說體罰是罪惡的錯誤。但是我知道,的確有一部分的孩子,比如說我這樣的孩子,當家長把體罰作為教育的手段時,不管是出於怎樣的善意的愛的原因,你正在讓這樣的孩子遠離你希望他達成的目標。即便有任何一點點的正面成果,都遠遠及不上所造成的負面效果。

所謂的負面效果,包括了喪失自信、人際關係的畏縮,甚至是對愛失去了溫暖的想望。如果孩子夠幸運,能夠藉由閱讀、思考與書寫療癒自己,那道傷疤多年之後仍舊揮之不去~~即便他努力想要與過去和解、想要洗去這些不愉快的記憶。

真的,就只是一個抽出皮帶的動作,仍足以讓二十五年後的他心悸。

這是真的。我時常懷疑自己是不是也太脆弱了?可是每當我這樣懷疑自己,我總是聽見內心的那個小男孩大聲的抗議,還有低聲的啜泣。

本文刊載於2017-02-25-自由時報花編新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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