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在左手臂上的那個字

我好奇地點開了youtube上的大腸花垃圾話論壇。滿場的幹幹幹幹幹幹幹，幾乎是唯一的動詞。

我幾乎可以想像龍應台之類的有識之士，緊緊地蹙著眉頭、憂心忡忡地想著：完了，文革浩劫已經序幕了。以語言暴力為武器、以嘩眾取寵為目的，徹底誤解言論自由的真義，甚至不懂得尊重別人的母親！年輕人，你說你們熱愛台灣這個母親，怎麼你竟然公開用極其粗俗無禮的語言侮辱別人的母親？一大群觀眾竟還瘋狂的叫囂鼓譟？到底你們的文明在哪裡？年輕人說要守護島嶼天光，可是在你們身上我只看到長夜漫漫，黑暗無邊無際。

這樣的憂國憂民的文藝腔，有沒有幾分熟悉？

我想起二十年前的某一個深夜，當時還是大學生的我，穿著拖鞋到一個小麵攤吃宵夜。一個大概快要五十歲的阿伯，一臉黝黑，身上的工作服滿是髒污，顯然是剛剛結束了辛勞的一天。一個人，一碗麵、兩盤小菜、還有兩罐台啤，不知道究竟是他的晚餐還是宵夜。真正吸引我目光的，是他左手臂上的刺青，一個歪歪斜斜的「幹」。

一個人，在一個髒亂的小麵攤，在深夜。我彷彿可以在腦海中感知到他滄桑的一生，一幕一幕。

那些讀了一些書的人、有流利口才犀利文筆的人、那些賺大錢居高位的人，那些有各種管道表達心聲高見的人，請牢牢記得：你有權保有你的生活方式。在那之外，還有很多人，他們說不出寫不來，所以他們用原始粗俗的語言嘶吼吶喊、發洩憤怒。你聽見他們用字遣詞的粗鄙無文，你可聽見了他們真實的情緒？聽見多年來受盡壓迫的苦楚？

在討論是非對錯之前，你有沒有能力聆聽，聆聽那污言穢語背後的心情？沒有？那你就永遠沒有資格談論什麼公平正義！因為你他媽的老在用那把名叫「禮教」的手術刀，割除他們的舌頭，讓他們喊不出聲音。

是你，用一種看不見的暴力，逼迫他們在手臂刺上那個歪歪斜斜的幹字，那樣的怵目驚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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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教養」不是能夠字正腔圓地烙成語，「學問」不是能夠深入淺出地講理論。

能夠同理他人苦難的人，才是「有教養」；能夠善用資源改善自身或他人苦難或解決疑惑的，才是「有學問」。


語言，是用來傳達思想與感情、不是用來展現我讀過幾本書。讀過書的畜生，仍是畜生。面對溫文儒雅的衣冠禽獸，一個「幹」字精準有力，勝於千言萬語。